首先由衷致敬罗思义先生,作为海外学者,他四十多年来始终坚定支持中国经济政策,在西方舆论长期唱空中国的背景下,始终立足事实、理性发声,为世界读懂中国经济提供了重要视角,这份长期的坚守与认同,尤为可贵。

先生秉持的尊重事实的研究原则,既契合中国传统文化中“实事求是”的核心理念,与我弘扬华夏文化的宗旨完全相符,也与英国经验主义的学术传统高度契合。单就治学态度而言,这种立足客观事实、不脱离现实的立场,远比柏拉图式脱离实际、将不符合自身理念的事实一概视作虚假的唯心主义思路要扎实,更贴近经济研究的本质。不过我们也需清醒认识到,经验主义的研究思路有其固有局限,华夏传统思维亦存在自身短板,二者唯有在中西融合、互补互鉴中才能实现认知进阶。若是不加深度分析,单纯将直观观察到的表面事实直接等同于事物本质,就很容易陷入认知误区——正如哲学家波普尔提出的经典论断:即便亲眼见过一千只、一万只乌鸦都是黑色的,也不能仅凭有限观察,就草率得出“天下乌鸦一般黑”的绝对化结论。表面的相关性观察,永远不能直接替代对内在因果逻辑的深挖。

平心而论,先生对追赶型经济体高投资作用的分析,有着非常精准的洞见,尤其暗合了市场货币化进程中基建的核心价值:后发经济体追赶期的高投资,核心是通过骨架型基建搭建市场化交易框架,打破要素流通壁垒,推动非市场化要素完成货币化转型,同步打开投资与消费的双重增长空间,这恰恰是中国经济能创造长期增长奇迹的核心密码之一。

但回到这篇文章的核心论点,依然存在难以回避的逻辑缺憾,甚至陷入了典型的循环论证谬误。先生单纯强调投资、消费占GDP比重与经济增速的表面关联,却未深挖二者背后的深层因果逻辑:经济体处于高速追赶阶段时,充足的盈利机会会吸引资本自然涌入,投资增速必然快于消费增速,高投资占比本就是经济高速发展的伴生结果,而非核心原因。可先生却颠倒逻辑,用结果反证预设的结论,完全回避了“到底是谁决定了谁”的核心问题。

尤其值得商榷的是,先生虽点明了“经济发展阶段”的前提,却刻意回避了阶段切换后的核心变化。其研究的250年全球经济数据,核心仅截取了经济体高速追赶的发展阶段,对进入成熟稳态后的长期表现避而不谈。而恰恰是成熟阶段的数据,直接推翻了其单向因果结论:当经济体完成工业化,市场货币化进程进入边际效应递减阶段,消费也会进入分级饱和状态,有效投资机会系统性收窄,此时即便强行维持高投资占比,也很难带动高增长,反而会因无效投资、债务高企拖累经济,日本战后追赶期与成熟阶段的反差,便是最典型的例证。

先生在其他系列文章中,也曾对比过成熟与追赶型经济体的长周期数据,核心是佐证中国维持高投资占比的合理性,但论证始终停留在相关性层面,既未拆解不同阶段投资驱动效应的本质变化,也未回应成熟阶段高投资能否维持高增长的关键问题,这也让核心论点的说服力打了折扣。罗思义先生是专业经济学家,学术水平自然远超我这样的业余爱好者,我也并未全面研读先生此前的全部文章,仅就本文核心论点提一点个人浅见,未必周全,权当抛砖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