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我上一年级时第一学期32块学费,第二学期36块,我老父亲说读到四年级就不读了》评论区,标题为小编添加】
令尊大我一轮吧,不是属牛就是属鼠那一代
属鼠的,上学较晚,8岁才上学。这时我大伯14,15岁,已经从初中缀学了,因为家里县城太远,每周六从县城走回家天都黑了,第二天又从家走回县城。幸好虽然是山区,镇上到县城的路是一个前清的举人,在接受张体学的劝说后,散尽家财修的一条三尺宽从镇上到县城的马路。中间要过几道河,平时水不深,夏天靠皮划子。父亲上学时,大伯已经到村小去教书了。父亲整个学生生涯,就读了三年半,因为岁数大,一年级读了一整年,后面就半年跳一级。然后就经历三年饿饭时期,在59年之前 ,经常有孩子把吃不完的干粮,扔在教室里。山区村小学,有的孩子近,有的孩子离校十几里,所以中午带饭的。
我们那里大锅饭是分开的,上工的人在一块儿,没劳动能力的人,粮食分回家。只在开始搞的头一年,把锅砸了。后来发现,山区实在是不好办,有的老人,走到队部都困难,同一个小组,离生产队远的也有四五里的上坡路。就形成,上工的人,在生产队吃饭,没劳动能力的人,粮食分回家自己煮。到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没劳动能力的人,口粮减半。上工的人,农闲,按70%。父亲说,他那几年在上学,记忆中,每天都是各种野菜和玉米糁煮的菜饭。野菜的季节过了,就吃桑叶和着煮,实在太饿,早上吃一碗,带一碗上学,经常一出门,大人看不见了,就把中午饭,迅速吃光了,把碗找地方藏起,晚上回来拿。被我爷爷抓到几次,少不了挨打。
那时候,虽然我们山区没真正受灾,但是征粮任务重,也没粮食吃,县里组织以工代赈,我二伯缀学跟我爷爷一起去修水库,好歹有饭吃。我太奶奶和奶奶的母亲那时候还健在,她们是亲家,也是姑嫂,两人一起开伙。当然也是因为,我太奶奶(娘家大地主,娇生惯养,结婚后,一直我太爷做饭,可能是做饭太难吃),不会做饭。所以,我爸他们小孩子,还好,在自己家吃完,跑到两个奶奶灶上再混上一餐。有一阵子奶奶灶上也没吃的,吃玉米皮和玉米芯做的饭,我小爹(小叔)拉不出来,把两个奶奶吓坏了。有个亲戚,送了两尺长一截榆树皮给太奶奶,后来磨成粉,我父亲觉得,那比别的好吃,至少掺点面做出来的东西是滑滑的,不难咽。同年,我爷爷有一次,被安排外出干活,回来时在路上饿晕倒了,抬回来,家里前几年过年,每人五斤米,我奶奶比较节俭,没吃完,收起来了,那时候,家里吃大锅饭,没锅,用炖菜的陶锅煮了点米汤,喂了好几发,才醒过来。想想也是奇迹,晕死,抬回来,煮好米汤,都几小时了,还能醒过来。多活了将近十年,69年去世。
爷爷刚生病时,父亲才刚刚成年,别人已经分家,小叔正在叛逆期,尽添乱(他最小,最受宠爱)。爷爷本就是火爆脾气,生病了,脾气更不好。那可能是父亲最难的时候。那时候医疗体系没有后来好,村里和镇上说治不了,就只能到处找听说的名医。人家一听说状况,就不来。就只能跟着磨,也就是如此,父亲才知道周边的村子比我们村惨多了,三年自然灾害,有的村,男劳动力去修水库,家里就是老人小孩和妇女,有的生产队,一个月死好几个,都埋不过来(前面死的没埋,又死人了,山区要停灵两个晚上以上才埋,主要是为了让山外的亲戚能赶来),只有女的在家,那些棺材都抬不动,山区人上一定岁数,就会把棺材提前打了。轻的两三百斤一付,重的七八百斤。泡桐最轻,栗子木或者柏木最重,我们当地有千楸,万楠,柏连杉。很多人都是挖好坑,抬过去,拆家里的楼板,钉个箱子给人埋了。
去年过年前一天,大伯病故了,前几天,小爹也去世了。因癌症治了整整两年。二伯是爷爷兄弟的孩子,他父亲解放初就去世了,二伯在90年代打工时,受伤截瘫,最早走的。姑妈去世三四年了。父亲的兄弟姐妹,如今就他一人了。他们的经历,随着他们的离世,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写出来,甚至会有人说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