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数据局日前首次提出“探索词元交易等新型交易模式”，将Token正式定名为“词元”。几乎同一时间，全球最大AI模型API聚合平台OpenRouter的数据显示，按实际交易产生的词元调用量计算，中国代表性模型已超越美国、领跑全球。在上海，从模速空间集聚的大模型创新企业，到上海数据交易所探索的数据要素流通，词元正从技术参数演变为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生产要素。词元经济作为智能经济的新形态，正从概念加速落地。上海作为国际数字之都和全国人工智能高地，有必要在这一新赛道率先布局、抢占先机。

一、准确把握词元经济的科学内涵

要理解词元经济，得先回到一个词元的本质。词元（Token）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单元。模型读取一段文本时，并非按“字”或“词”来理解，而是将其切分为若干可计算的最小单元——可能是一个标点、一个词组，也可能只是半个单词。输出时，模型同样以词元为单位循环预测，最终“拼装”出完整反馈。如果把大模型比作驱动新经济的引擎，词元就是这台引擎消耗的燃料。

但词元的意义远不止技术层面。当人工智能走出实验室、走向产业和市场，词元进一步获得了经济属性：每一轮与大模型的对话，每一次让AI编写代码或生成报表，背后都是成千上万个词元的消耗。全球主流大模型及其API的商业模式，均已确立按输入和输出词元数量计费的标准模式。词元不再只是技术参数，而逐步成为智能服务的计量单位、计价单位乃至结算单位。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词元经济”可以被理解为：以词元的生产、分发、调用、计价、交易和治理为核心的一整套新型资源配置方式和经济组织逻辑。

从生产力维度看，词元正成为智能时代重要的生产效率标尺。芯片、算力、电力、数据等生产资料的结合方式发生深刻转变，其目标不再是简单的存储或计算，而是规模化、高效率地生产高质量词元。2025年初，以DeepSeek为代表的中国大模型之所以引发全球关注，正是因为通过算法创新大幅提高了“词元生产效率”—用更少算力、更低成本，产出同等甚至更高质量的词元。

从生产关系维度看，围绕词元的生产、交换、分配与消费正形成一套新形态。在生产环节，部分企业已将词元消耗与产出作为衡量员工效率的新标尺；在交换环节，词元定价的普及标志着人工智能能力转化为标准化的可交易商品，一个打破地域限制的全球化“词元交易市场”正在形成；在分配环节，“词元配额”开始被部分硅谷科技公司作为新型福利发放；在消费环节，OpenClaw等自主智能体的爆发正掀起全社会的词元消费热潮。

二、深刻认识发展词元经济的战略价值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智能经济新形态”概念，与“十五五”规划部署的“人工智能+”行动形成战略呼应。词元与词元经济正是赋能智能经济新形态的重要切入点。

一是词元经济激活了智能经济新型要素的配置方式。数据是静态的、潜在的资源，只有通过人工智能的加工处理，才能转化为实际生产力。词元恰恰对应了这一转化过程：它既度量了数据被活化的程度，也度量了智能服务被投入和消耗的规模。过去，从数据要素到智能产出之间缺少统一、可计量的中间环节，词元的出现填补了这一空白，为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提供了新的重要抓手。

二是词元经济强化了智能经济新型基础设施的建设方向。传统基础设施各有其核心衡量指标，如交通看运力、能源看电力、通信看带宽。在智能经济中，词元的生成速度、分发时延、调用成本将越来越成为衡量基础设施质量的关键标准。只有让词元能够像电力一样便捷获取，智能经济的潜力才能真正从算力中心释放到千行百业。

三是词元经济正在重塑能源价值的实现路径。在贵州、云南等新能源富集区，风电、光伏的上网电价约为0.3元/千瓦时，而生成100万个词元的平均耗电量约为15至20千瓦时。但在国际市场，同类质量的词元输出定价约为60至168美元/百万词元。从“卖电”到“卖词元”，价值实现了数量级的跃升。当然，这种跃升并非没有前提。词元计量本质上是电力消耗，如何推动数据中心更多使用绿电、如何在风光资源丰富时调度更多推理任务，这些都是“电算协同”必须回答的问题。

四是词元经济推动了智能经济新型产业生态与组织方式的形成。过去，人工智能商业化往往面临定价困难、预算不清、难以形成商业闭环等问题。随着词元让AI可以按调用量、输出量、服务质量进行精细核算，企业得以更清晰地开展成本核算和投入决策。与此同时，算力基础设施供应商、大模型厂商、算力服务商、应用开发商等多元主体逐步围绕词元调用、分发与结算形成完整的产业生态圈。

三、系统构建词元经济的上海发展路径

在围绕人工智能的全球博弈中，词元正成为新的战略资源。作为改革开放排头兵和创新发展先行者，上海可在以下几方面先行突破，抢抓词元战略机遇。

打造词元生产率的技术高地。要从过去的“拼硬件”转向系统性优化，不能只关注单颗芯片的性能，而要比谁的单位算力产出的词元更多、质量更高。超节点技术将几十甚至上百颗GPU整合成一个计算单元，模型压缩、量化、蒸馏等算法创新则致力于用更少词元完成同样任务。这些技术攻关的方向，都应聚焦于提升单位能耗、单位时间的有效词元产出。上海在超节点技术、智算中心布局方面已有先发优势，模速空间集聚的创新企业持续推动模型效率提升。下一步应强化算力、模型、应用的垂直整合，把上海打造成词元生产的高地。

构建词元流通的全球枢纽。国家数据局已经明确提出要推动建立全国统一的数据产权登记制度，明确数据的持有权、使用权和经营权可以分开配置。只有在确权清晰的基础上，词元交易才能真正健康起步。上海可以依托数据流通服务机构探索词元相关服务的定价、结算、交易机制，建立透明可审计的计量标准，形成完整交易链条、验证可行后再推广。

培育词元消费的标杆场景。场景是词元价值实现的关键。上海作为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创中心，场景资源得天独厚。在金融领域可将词元消耗纳入核心运营指标，探索智能风控、智能投研等领域的词元计费模式。在制造领域，可围绕汽车、船舶、钢铁等支柱产业，推动“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

完善词元治理的制度供给。要率先探索词元相关的确权、交易、监管和统计规则，建立更加市场化的定价机制，让供需关系决定价格。通过算力券、资源补贴等创新政策，引导形成算力高质量供给、高效词元产出、高价值应用的良性循环。上海可依托浦东引领区、临港新片区的制度创新空间，在词元确权、跨境流通、标准制定等方面先行先试，为全国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从日均千亿到日均140万亿，词元调用量的井喷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计量本身不等于价值，交易本身不等于效益，词元经济的真正考验在于：市场主体能不能把概念变成现金流，把标准变成竞争力，把技术优势变成产业优势。上海有条件、有基础、有责任在这一进程中走在前列，以词元经济为支点，撬动智能经济的新增长极，为加快建设国际数字之都注入强劲动能。

（作者赵蔡晶来自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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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赵蔡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