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Q老师好!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我和我的一个妹妹(现13岁)聊天,我经常和她科普马列相关的社科知识。她前几天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中间不会存在一个过渡阶段?正如1和2中间有无数个无理数一样。我和她说任何的主义和社会阶段都不是先出现名称、再出现实体的,它们都是历史和实践的结果,只有我们到了未来,才会知道它们中间还有什么可以过渡的阶段。然后她问我:那如果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会相信马克思主义给我们的承诺呢?这就像老师和我们说“好好学习就能考上好大学,考上好大学就能找到好工作”一样,万一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的东西是一种泡沫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我说我会帮她询问更有能力解答这个问题的人。我想知道您会如何解释她的疑惑,谢谢您!

Q:1.社会主义本身就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当然,社会主义也有不同的阶段,但在共产主义完全实现之前,都叫社会主义,正如一个人有婴儿、幼儿、儿童、少年阶段,但只要是出生后到18岁前,都叫“未成年人”。社会主义就是未成年的共产主义。

     2.很多人相信马克思主义,为共产主义英勇奋斗乃至献出生命,并不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几何学式的“严格证明”(在社会领域中,这种貌似“最科学”的苛求恰好是最不科学的幻想)或宗教式的救赎承诺,而是真切认识到了它是实现自己这个阶级的利益与解放的最合理最可行的道路。

Y:谢谢老师解答!我觉得一个13岁的小女孩可以问出这种问题是很有灵性的,虽然她目前的知识储备还不能和成年人齐平,但我在和她聊天的时候总能获得自查和反思的机会,我觉得这也是当老师的乐趣之一。

Q:是的。你应该充分肯定她,鼓励她。

      没有“几何学式的证明”,并不等于共产主义不能得到理论论证。

      而且也许以后可以将共产主义社会的主要参数量化建模,然后以AI参考人类行为的大数据进行分析和计算,以证明这个模型在正常的人类行为参数下是可行且稳定的。

     这很可能是未来的社会科学会做的工作。虽然这仍然不等于几何学式的证明,但可以证出相当大的实现概率,比如证出今天比50年前、100年前、300年前更为接近这个模型。这条渐近线勾勒的其实就是历史必然性。

    她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做这方面研究。】

    以上是外省的一位高中生Y同学与我(Q)的对话。

    之前(5月14日)还有现教高中化学的M同学对我说:

    “哈哈哈哈哈,我撒下了几颗种子。

     在化学自习课上,给文科生上了一堂历史课,讲了地主阶级、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再到土地革命等等。”

     我说:“非常棒。这就是又红又专。革命工作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做出来的。”

     毛泽东同志指出:“群众中蕴藏了一种极大的社会主义积极性‌。”

     从小Y姐妹的提问,到M同学的跨专业历史课,再到我频频回答的各地同学的各种关于马克思主义的问题,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毛泽东同志这一论断的正确性。

     这对我们思政专业的师生既是巨大的鼓舞,也是全新的挑战。

     比如小Y妹妹的两个问题,其认识论根源都在于她企图用一种“纯理工科思维”来解决人类前途命运问题,并由此评断马克思主义的是非对错。

     这个思路到底对不对呢?

     其实,从中国古代预测人事吉凶的象数思维,到近代社会科学的定量研究,以及马克思本人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论断的“‌生产的经济条件方面所发生的物质的变革,是可以用自然科学的精确性指明的‌”,都说明人类自古以来就追求这样一种对自身命运的精确把握。

      但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也严厉批判了杜林企图从几条“最简原理”演绎出一切知识的“世界模式论”。马克思也一向拒绝对共产主义社会的细节作出描绘。

     所以我认为马克思的思维更像是一种“新产品概念设计师”的思维。

例如设计“第六代战斗机”的过程是这样的:

2007年美军就开始研究对第六代战斗机的需求以及它在哪些方面会超过现有的F22、F35等五代机。

2010年,美国空军发布《下一代战术飞机装备与技术概念研究》能力信息征询书,组建了第六代战斗机办公室,第六代战斗机概念研究正式开始启动。

2011年,美国空军又向各大飞机制造厂商提出了信息征询通告,要求提供“下一代战术飞机系统”的形态构想及技术等信息。

2012年10月,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弗兰克·肯德尔把研究下一代空中优势概念的任务交给了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为了将作战空间分成几个小部分,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确定了不同的关注领域,涵盖了空中优势、作战空间的不同能力。

2012年1月,美国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公布了美军第六代战斗机的设计概念。

2013年的航空航天博览会上,美国波音公司推出了最新版本“F/A-XX第六代战斗机”的概念图。

如果你将资本主义社会看作“五代机”,共产主义社会看作“六代机”,就会发现马克思当年做的正是2007-2013年间美军与各家飞机制造商所做的“概念设计”工作。所谓“概念设计”,就是分析与明确到底想需要且有可能制造出一款什么样的战机。至于具体的技术路线,则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不断修正。共产主义社会也是如此:马克思提出它,是因为他已经深刻认识了资本主义社会(类比于五代机)的基本矛盾与历史局限性,因而能够论证我们需要并且能够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类比于六代机)来超越它。这已经很伟大了,但具体的实践路径(类比于技术路线),还需要我们探索。

而且今天我们知道,第一架六代机的成品诞生在中国,而不是美国,也恰如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不是出现在西欧,而是出现在俄国。

所以小Y的妹妹想用“理工科思维”理解共产主义,大方向是对的。只是她要明白:这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理工科思维”?因为共产主义不像数学定理,而更像一个全新的产品,因此我们在此运用的不是类似证明勾股定理那样纯逻辑演绎一竿到底、一锤定音的几何学式思维,而是做新产品研发的那种“概念架构→技术选择→产品设计→试制定型→持续优化”的“设计师+工程师+工艺师”思维。

而我向她提到的社会科学可以对共产主义建模并以大数据验证其可行性,并不是要她或社会科学家手搓一个共产主义社会出来,而是建议她如果对共产主义的“概念设计”有疑问,应该用更科学的方法去比对与鉴定,而不要停留在无休止的玄想中。

今天的中学生很了不起,应该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