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陈彦霏


走进成都卡诺普机器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智能工厂,AGV小车正驮着百公斤的机器人本体穿梭于各工序之间,机械臂在精密装配工位上完成螺钉锁附,自动化测试设备每隔十分钟就从三个维度检测一次机器人的精度。

这里生产的是工业机器人——一种被称为“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的精密装备。而这家工厂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既是智能装备的供给方,也是智能工厂的建设者。“我们是自己产品的头号用户。”卡诺普副总经理邓世海说。

近日,封面新闻联合赛迪工业和信息化研究院(集团)四川有限公司,启动“奋进吧,AI!探秘川造‘智能工厂’主题调研行”,走进成都卡诺普,看一家“造机器人的工厂”如何把自家产品当头号试验田,走出了一条独特的智能化升级之路。



成都卡诺普机器人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大楼

Part.1

自产自用:

从在厂里“走3万步”到产能翻倍


卡诺普的智能化改造,始于真实的痛点。

“以前我们有个同事,一天要在厂里走近3万步。”邓世海举例道。机器人本体在生产过程中,需要在不同楼层、不同工序之间反复转运——从装配到清洗喷涂,从喷涂到测试,再从测试到出货。传统的物料流转依赖人工配合叉车,不仅占用大量人力,工序之间也频繁出现等待和衔接不畅的问题。

改变发生在AGV(自动导引车)智能物流系统上线之后。这套系统实现了机器人本体、关键零部件及半成品在生产环节中的自动转运,员工得以从繁重的搬运工作中解放出来,更多地投入到装配、调试和质量控制等高附加值环节。

“AGV能够按照生产计划自动调度、精准配送,工序之间的等待时间明显减少,物流周转效率大幅提升。”邓世海说。整体来看,智能工厂建设完成后,卡诺普的产能较改造前提升约一倍,而人工成本增幅控制在约20%。

这种“产能倍增、成本微增”的效果,正是智能化改造最直接的回报。


卡诺普机器人自动化组装线正在组装机器人

更值得关注的是,卡诺普在改造过程中始终坚持一个原则:用自家的机器人解决自家的生产问题。这意味着,每一次改造都是一次产品验证。

“最好的测试场景不是实验室,而是自己的生产线。”邓世海分享了一个典型案例。在机器人自动组装环节,卡诺普使用自主研发的工业机器人进行螺钉锁附等精密装配作业。当装配精度要求进一步提高时,研发团队发现机器人末端执行器在部分精密锁附场景中的对位精度仍有优化空间。这一发现直接倒逼研发团队优化运动控制算法和精度补偿模型。

“我们不是在客户现场发现问题,而是在自己的工厂里提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邓世海说。这种“自产自用、自测自证”的模式,让产品在进入客户现场之前,就已经经历了大量真实工业场景的验证。


卡诺普机器人管线组装

Part.2

数据驱动:

从“人盯人”到系统协同


如果说AGV系统解决了“体力活”的问题,那么数字化系统解决的则是“脑力活”——计划与执行之间的协同。

“很多人理解智能工厂时,首先想到机器人自动化。但事实上,当自动化达到一定水平之后,真正影响效率的往往不是设备本身,而是计划与执行之间的协同能力。”邓世海说。

过去,大量时间浪费在等料、等工序、计划调整、信息传递等非生产环节。数字化系统上线后,管理人员能够通过数据实时了解整个生产状态,并快速进行资源协调。卡诺普上线的生产计划执行模块,可以实现实时掌握各产线生产进度、动态跟踪订单执行情况、自动统计人员效率、及时发现计划偏差和瓶颈工序。

“生产计划执行效率提升了约15%-20%。”邓世海说。这个数字看似不如机器人替代人工那般直观,但对于制造企业来说,它直接提升了计划准确率、资源利用率和交付效率。

这种协同能力在应对订单波动时尤为重要。2025年一季度,卡诺普出货量同比迎来显著攀升,叠加春节用工难的大背景,如果没有此前完成的智能化布局,交付压力可想而知。“去年我们在这个时间段曾经因为交付完不成,绩效都不合格。”邓世海坦言,“但今年,依托智能化改造,我们顺利完成了全部交付任务。”

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质量管理环节。过去,机器人出厂前的检测依赖人工听音、目视判断,效率和一致性都难以保证。如今,自动化测试设备每隔十分钟就从三个维度检测一次机器人的精度,全流程自动化检测既提升了效率,也降低了人工成本。

“以前人工判断,可能觉得‘好像没啥问题’就过了。现在数据说话,每一个环节都可追溯、可量化。”邓世海说。这种变化带来的直接结果是产品品质的质的飞跃。


AGV小车在运输卡诺普工业机器人

Part.3

人机共生:

从“操作工”到“机器人导师”


智能化改造带来的不仅是效率和品质的提升,更是对人的角色的重新定义。

“未来工厂最大的变化不是‘机器替代人’,而是‘人赋能机器’。”邓世海说。在他看来,未来一些标准化程度高、重复性强的安装工作,以及部分可量化的调试工作,将逐步由轮式人形机器人承担。而人的角色会发生明显变化——产线工人将从“操作工人”,逐步转变为“训练机器人的老师”。

卡诺普内部把这种新角色称为“机器人导师”。工人不再负责简单的重复操作,而是承担机器人训练、工艺知识输入、场景规则定义、异常处理与优化等工作。未来最有价值的,不再是简单执行动作的能力,而是将经验、工艺和技能沉淀为机器人能够学习和复用的数据知识。

这种转变对企业组织也提出了新要求。一方面需要懂制造工艺的人,另一方面需要懂数据、懂算法、懂机器人系统的人。“未来工厂的人才结构,将从传统制造型人才,逐步向‘制造+数字化+人工智能’的复合型人才转变。”邓世海说。

值得注意的是,卡诺普的智能化实践并非一帆风顺。作为机器人企业,它的智能化改造没有可参考的成熟方案,全流程需要自主摸索。“我们找不到专门的公司来给我们做改造方案,只能自己干。”邓世海说。这种自我突破,恰恰构成了卡诺普的核心竞争力。

如今,卡诺普的产品已销往全球40个国家或地区,出货量排进全球前15,是中国焊接机器人制造商中排名第一的企业。而它的智能化实践,也为四川传统制造企业提供了鲜活的样本。